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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從文:只愛過一個正當最好年齡的人

更新日期:1月 24

「在青山綠水之間,我想牽著你的手,走過這座橋,橋上是綠葉紅花,橋下是流水人家,橋的那頭是青絲,橋的這頭是白髮。」-沈從文


藝術季今天要為你講述一段民初的愛情故事,我們將從沈從文先生早期的情詩與情書中品嘗一點固執、一點甜蜜、還有一點愛到塵埃的卑微。


民國初年,沈從文先生無法自拔地愛上蘇州九如巷張家的四個才女之一 ── 張兆和,沈先生曾為其寫下流傳至今的情話「我行過許多地方的橋,看過許多次數的雲,喝過許多種類的酒,卻只愛過一個正當最好年齡的人。」

(此篇專欄僅寫述沈從文與張兆和從認識到結為夫妻之際)


(沈從文與張兆和合影)//圖片取自網路


二零零三年,傳記家李輝曾走訪蘇州九如巷三號小院,探訪病中年邁的張兆和。那天是沈從文百年誕辰紀念的前幾日,李輝先生指著沈從文一張肖像問她:「認識嗎?」她猶豫地回:「好像見過。」過下子說:「我肯定認識。」但「沈從文」這個名字已隨著時光剝落,再不從她嘴裡說出。過了些許日子,二零零三年二月十六日,張兆和離世。


(沈從文與張兆和合影)//圖片取自網路

沈從文二十歲投戎從筆後,帶著國小學歷來到北京大學旁聽。在二十年代起風靡民初文壇,同時與詩人徐志摩、散文家周作人、雜文家魯迅齊名。一九二八年被聘請到上海中國公學任課,上「現代文學」選修,當時沈先生已是有名氣的文壇才子。


進校第一天上課,他忍著緊張走上講台,看見台下慕名而來一片烏黑黑的學生,腦裡想要講的話全忘了。良久,只在黑板上用白色粉筆寫下「請給我十分鐘」,他滿臉羞澀,寫小說時的從容全消散於此,過了一會,又在黑板上寫上「我第一次上課,見你們人多,怕了。」惹得台下學生笑聲連連,原定一個小時的課程,沈先生硬著頭皮十分鐘結束。


他是初來乍到的新老師,而她是在講台下滿心期待的女學生,他們隔了一間教室的距離。


他喜歡她,喜歡這個名叫張兆和的少女,於是沈從文加入眾多追求者的行列。當時張兆和在學校有「黑牡丹」之稱,是校園裡一笑傾城的女孩,成堆的追求者被掛上編號,從「青蛙一號」、「青蛙二號」、「青蛙三號」依序排列,而姊姊張允和把沈從文編為「癩蛤蟆第十三號」,連青蛙稱號都排不上。


「我不僅愛你的靈魂,我也要你的肉體。」正值黛綠年華的張兆和憤憤地跑到校長室與胡適抗議,她實在受不了那一遝子署名S先生的情書,她不願見到裸露的情感,更不願被瘋狂追求。


「他頑固地愛著你。」胡適對她說

她堅定地回「我頑固地不愛他。」


胡適也曾勸過沈先生:「這個女子不能了解你,更不能了解你的愛,你錯用情了。」


他知道自己的身世貧乏,於是寫道:

《我喜歡你》

你的聰明像一只鹿,

你的別的許多德性又像一匹羊,

我願意來同羊溫存,

又擔心鹿因此受了虛驚,

故在你面前只得學成如此沉默;

(幾乎近於抑郁了的沉默!)

你怎麼能知?

我貧乏到一切:

我不有美麗的毛羽,

並那用言語來裝飾他熱情的本能亦無!

臉上不會像別人能掛上點殷勤,

嘴角也不會怎樣來常深著微笑,

眼睛又是那樣笨——

追不上你意思所在。

別人對我無意中念到你的名字,

我心就抖顫,

身就沁汗!

並不當到別人,

只在那有星子的夜里,

我才敢低低的喊叫你底名字。

(署名小兵,1926年3月)


沈從文在詩尾署名「小兵」是因為在她的眼睛底,他只是一介小兵,而他攻城掠地的一路奔馳向她,只為她的心城投降嗎?我們不能確定,唯一能確定的是 ── 他愛上了她。儘管只敢在獨有星子的夜裡才敢低低喊叫她名字;儘管聽見她名字,心便顫抖,身就沁汗。


(張家兄弟姊妹合影)//圖片取自網路


在一封沈從文對張兆和的信中,他說:「我行過許多地方的橋,看過許多次數的雲,喝過許多種類的酒,卻只愛過一個正當最好年齡的人。」「我不是一個首領,用不著別的女人用奴隸的心來服侍我,卻願意自己做奴隸,獻上自己的心,給我愛的人。我說我很頑固地愛你,這種話到現在還不能用別的話來代替,就因為這是我的奴性。」

我很頑固地愛妳,因為愛妳是我的奴性。


一九三二年暑假,張兆和從上海中國公學畢業,沈從文決定向蘇州張家走訪。

「先生找哪位?」

「我姓沈,從青島來,找張兆和。」

「三小姐不在家。」


張允和記述了當時的情景:「我家看門的吉老頭兒說:『三小姐不在家,請你進來等她吧。這個客人一聽,不但不進門,反而倒退到大門對面的牆邊,站在太陽下面發愣。』」

張兆和悄悄地跑到圖書館,或許是在迴避他的愛情。回來後二姊把事情經過講了一遍,軟語勸三妹去旅館邀請沈先生來自家宅院:「你去就說,我家有好多個小弟弟,很好玩,請到我家去。」


(蘇州九如巷三號門牌)//圖片取自網路

戴著近視眼鏡,一身灰色長衫的沈先生,從蘇州九如巷悶悶地踏著石子路回到旅館,正當為愛情消愁,倏地從門口傳來指節敲門聲。開了門,看見張家三小姐站在門外,臉頰赤紅,低低地說:「我家有好多個小弟弟,很好玩,請到我家去。」


三年的愛意渲染,張兆和的頑固不愛被沈從文的頑固愛著軟化,三年份只投往同一處的情書她接受了,她也一起接受了他的愛。


沈從文不敢直接向張家提親,離開蘇州後才寫信予張允和,託其向其父親問他與三妹的婚事,張兆和的父親同意了,於是張兆和與二姊一同到郵局,發了電報給沈先生,姊妹二人各發了一通電報,張允和的電報內容為「允」字,張兆和怕愛人看不懂,又另發一則電報「鄉下人,來喝杯甜酒吧!」


於是能夠飲上一杯甜酒的沈從文寫道:

《頌》

說是總有那麼一天,

你的身體成了我極熟的地方,

那轉彎抹角,那小阜平岡;

一草一木我全都知道清清楚楚,

雖在黑暗裡我也不至於迷途。

如今這一天居然來了。

我嗅慣著了你身上的香味,

如同吃慣了櫻桃的竹雀;

辨得出櫻桃香味。

櫻桃與桑葚以及地莓味道的不同,

雖然竹雀並不曾吃過

桑葚與地莓也明白的。

你是一枝柳,

有風時是動,無風時也是動;

但在大風搖你撼你一陣過後,

你再也不能動了。

我思量永遠是風,是你的風。

(沈從文與張兆和合影)//圖片取自網路


沈從文曾在小說中寫道:「我明白你會來,所以我等。」

遇見兆和小姐後,他在詩裡歡喜的說:「有那麼一天,你的身體成為我極熟悉的地方。」


從此他喚她「三三」,她喚他「二哥」;她離開蘇州,隨他到了青島。


往後數十年時光裡,他們一起牽手走過中國最動盪的歲月,她是他眼裡的星光閃爍,成為他字裡行間的眷戀寄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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